可饮风霜 可润温喉

松森

七日约 3

第三约:空.

他已经停留在中土很长很长时间了。

历史进程的脚步从未停止过,这个世界仍在井然有序的进行,所有的一切都在顺应着早已整理好的编程,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命运,从未改变。

他长久地站立在原处。
任凭黑暗突起,世界黑白颠覆,苍生受难。
任凭众生流离失所,同伴奋起反击,鲜血染红土地,悲音戚戚。
他依旧站立在原地不动。

直到有一天历史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告诉他,说孩子,你该动身了。
于是手中之剑被举起,杀死一个又一个被选定死亡的生物,接着是族民的死亡,敌方的覆灭。
他眼睁睁看着父亲顺从安排好的命运离开他,然后明白了什么是不可抗的。

你若手中举剑,剑上带着鲜血。
即是无罪
你若手中举剑,剑上带着仁慈。
即是有罪

敌人还是同盟,都是如此。

这么多年了,他已经足够聪明,看着他所爱的精灵一个一个死去离开,不挽留。

然而现在,他觉得自己正在变得愚蠢,试图挽留些什么。
他的孩子就在他对面,伸手可触碰。但是理智一遍一遍在提醒他,终归这个孩子是要走的。

亲自看着他离开,比听到他已经离开更可怕。
他听到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,声音巨大,于是每一次的呼吸变的吃力,巨大的响声在他的胸腔内回荡着,血液都在变冷,耳膜震的发疼。
他低头,闭上眼,亲自去感觉。

可能是因为他活了太长时间,连这再正常不过的离别也承受不了。
永生总要失去些东西,付出的代价真让他难以承受,但这不是最重要的,他还有另一个孩子需要他的安慰。
他悲伤了那么一小会儿,接着变成一个无所不侵的君主,转身去安慰另一个孩子。

痛苦被他埋入心底,不见天日。

七十余年,转眼便就过去了。
他再一次加入战争,带领着他的臣民,保护着自己的国家,也保护着中土。

他的心如同常年冰封的河,表面是冰冷坚硬的,里面是鲜活的,还有水流在流动。可是他不太能忍受,这常年冰封的河面破碎了,一小块冰块塌陷在冰凉的水中,接着裂缝越来越大,冰凉的水从中涌出,淹没其他的冰块,直到整条河都被解封。
水中夹杂着多年隐匿的情感,暴躁的流淌在他的胸中。
他不太能忍受,因为他的孩子要西渡了。

国王的脸上终于露出来平静的表情,像是等了这一刻很久,又像是对这件事根本没有感触,他很平静。
即使平静之下是再也掩饰不了的痛苦。

随他去吧。
他想。
挽留不了,不如顺从自然。

于是春天到来,残存的山毛榉上幼嫩的叶子开始生长,冰雪初融。先前战争中幸存的生物都迁移到此,凤咬鹃站立在树枝上,瞅着小只的伯劳冲向归来的王子,娇小的动物有的躲躲藏藏,树枝相互碰撞,它们在传递信息。王子所骑的马的马蹄浸上隐藏在小道下的暗流的水,面容略显疲惫。
他的孩子踏着第一缕阳光,站在他的面前。
他一如既往站在孩子面前,始终平静。他的孩子看着他,问。
"你爱我吗?"

抛弃一切尊卑,抛弃他们的关系。问的理所当然,问的莫名其妙。

几千年了,阳光不曾消散,依旧如先前光明。中土已然改变了许多,战争带来一时的和平,很快又会被打乱。黑暗从未消散,现在会有,未来还会有。精灵的时代接近终点,人类最终将成为中土的赢家。
他站立在这里,看着他的孩子。

未来还有更长的时间,他将会永远站立在这里,直至精灵时代彻底结束。而现在他的回答决定着未来的时间里是否会有人陪伴在他的身侧。
爱或者不爱,他徘徊在这两个答案中,如同走在光与暗,黑与白的交界处。
心中的忧愁将要随着河水再次冰封而掩藏在深处。
"我很在乎你。"

他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,看着他的孩子,莫名的欣慰。
所有的一切终将落幕,除了历史会一直向前走动,其他的一切都将画上句号。
他欠这个回答很多年了。
此刻他身处两端的交接中,千年来态度一向如此,世人对他的评价永远褒贬不一,他一再证明自己是对的,永生可以作证,事实正是如此。
只是这次他得拿着自己攒积了很久的名号,亲手摔碎它。

"你一向如此。"
王子看着他。
他不言,当是默认。

"正如这黑与白、光与暗一样,Legolas,"他微微抬起下巴,"爱与不爱也是混乱的,不爱的终点是爱,爱的终点是不爱,两者相互依存,相互对立。"
他不曾给孩子讲过这个道理。

"我不懂。"

他停留了一下,向前几步,偏头吻上孩子的唇,脸颊擦过孩子的睫毛。
孩子更加热烈的回应他。

"那么你终将会懂的。"
他的唇离开孩子的,却被孩子箍住腰身。
他感受着孩子的心跳,觉得自己残忍。

王子离开那天,森林里的小动物都为他送别,天气还是那么晴朗。黑暗消失,原来的森林也被毁掉,而在这里,他身后的国度。
一切将会永存。

他站立在大殿之上,恍觉千年已过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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