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饮风霜 可润温喉

松森

他的手指上沾了几滴血珠,亮晶晶的,底色深厚,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,比如酒,或者是钻石。
他抬起手,手指关节弯起,液体向下坠落,像挂在脸颊边缘的泪珠一样。它们在他洁白的手指上留下几道蜿蜒的酒色,不断有更多的液体落下,他用着辰蓝的眼睛看着它们,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说不出的、虚假的感觉,它们就像这些黏腥酒红的液体,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向下,再向四周延伸。
"为什么?"他抬起头问,音色带着股喑哑,浅金的发丝被他挤到后背与皮革的中间,胸腔中缓缓浮起一种呕吐感。
光线昏昏沉沉,他想。
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,但是眼睛什么时候变得视线这么差了。
空气中浮起一阵令人沉迷的气味,混杂在他的鼻息间,他微微眯起眼,感到视线模模糊糊,失重的气味。
接着他收到了一声不明意味的笑。
他努力想睁大眼,并且命令自己的大脑不要想一些特殊的,接近死亡边缘的词语。这种平静却又温和的感觉是他不曾接触过的,或者是他的大脑拒绝接受而已,类似于死亡的感觉。它熟悉的陌生,而心脏因此跳动的更快,神经敏锐的勾起,他伸手,却被握住,温热的感触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坠落。

他仿佛透过水晕看到一片灼热的火,喉咙颤动了一会儿,他的手心被挠了一下,然后他听见自己喊:

"Legolas."

火光寥寥落落,身体自动放弃抵抗,意识随着他能感受到的速度坠落。
它们旋转着,向下轻飘飘的落去,速度快的惊人,周围一片黑暗,接着有网割的疼痛,他的神经产生一种金属撕割的痛感,暗处蛰伏的蜘蛛和猎人,某处生着火,温度很温暖。
越向下坠温度越滚烫,意识昏昏沉沉,拒绝他回复所有的疑问。

某一时刻他睁眼醒来。
身上的温度很热,他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暖意和醉意,身体仿佛泡到什么东西里。
神经迟钝却不痛,他尝试着抬起手,接着一个吻落在他的腰腹处,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。
他明白了什么,身体内部的快感已经明确的告诉他。
他的手仍旧被握着,或者是抓着,光线惊人的昏暗,他只能看到金色的头发,还有起伏的身体,这个人正在不断的贯穿他,让他变得更加柔软且容易控制。他蜷起脚趾,发出一声破碎的声音。
汗水、体液的气息混合到一块儿,从两人的交合处升起来,他喘息着,意识想要从磨人的快感中挣扎出来,并试图明白为什么,就像他第一次问的一样——
他什么时候问过什么?
在他即将提出疑问时另一个疑问覆了上来,同时他的双腿开始颤抖,快感掐住了他的喉咙,就像那只抓住他手的力道一样,身上的人凑上来吻他,他的眼睛难以聚焦,只能看到对方亮晶晶的蓝眼睛,有液体蹭到他的脸上。他自己在挣扎,试图逃脱这种逼人的快感,而这个吻他的人狠狠咬住他的唇,一只手压制住他的腰身,他的背部弓起,身体被迫接受另一个人。
这真是奇怪,他的意识完全控制不住他的身体,他像处于死亡与生存的状态中,或者说是一个时间的偷窥者,但他现在竟然十分想停留在此刻,不知为什么,为即将发生的事感到恐慌。
然后他听到在接吻的空隙间,自己的声音变得光滑,从喉咙里溢出的
"Lego……las."

这不是结束。
他的意识依旧在昏昏沉沉的下落,不断地收到撕割,降落在一片黑暗中,温度不再那么灼人,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,痛感持续着,他不断在一个场景中醒来,又在下一瞬间睡去。
更糟糕的事他完全不知道前一刻发生了什么。
黑暗不是那么令他难受了,他感到一种粘稠的悲伤,甚至拒绝下一刻的醒来。
他渐渐明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可他无力阻止。

不该这样的,他想。
在金发小孩子伏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后。
孩子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,那么小的手紧紧抓着他自己的。
他将会在下一秒离开他。
眼睛又浮起一层水晕,这次的时间意外停留的很长,他听到鸟叫的声音,刚刚他还答应了怀里的孩子不离开,甚至给他唱了一首歌。
身体内部很疲倦,难掩的悲伤和痛苦。

他不想离开这个孩子,孩子是什么名字什么他都不知道。自己大概是老了,人一老做起事情都不讲理,就像自己执意要抹去这个孩子的存在一样。
他想自己可能不会是一个好父亲,但肯定会给予自己所能给的所有感情。
世界上的所有父亲都这样。
所以他不该问为什么,也许他有自己的道理。

意识再次被拖下深渊,潮湿密集。
或许是终于临近终点,即将要结束,他不再那么躁动不安,像临死的人平静的等待着死神的到来。
也许忘掉会很好。
他不是一个国王,并没有那么注重利益。
他甚至不认为自己会有一天选择让自己忘掉一个人,也许这个人对他来说十分重要,然而自己可能是累了,或者怕了,不得已才会这样做。
他也很累。
就像现在这样,沉坠于黑暗之中,没有声音,没有光亮,他觉得心安,其实大概是熟悉。
过了一定的年纪后永生带来的只有痛苦与麻木,像挣扎在黑暗的沼泽中无法逃出,光亮一闪而逝,只有他一个人。

习惯在黑暗中探索的人一旦遇到光亮,最初的防备卸下之后,接着会逐渐贪恋上这份光,产生依赖,所有的一切来源于对光明的渴望。
光亮消失后黑暗重新来临,无法忍受。

面前的金发青年转身,毫无留恋。
他觉得自己可能在痛,同时也保持了一丝戏剧性,他一边蛰伏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自己悲伤,一边看着这个在他心里十分重要的精灵。
如果他现在开口挽留他,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。除却他之前那种决绝的温和,温和总是可怕些,平淡的让人无法置信,他既然决定忘记他,那么现在挽留呢?
未来的他在诱惑过去的他,心脏痛的好像被撕裂,他感受着这种痛感,同时为自己虐待自己感到一点儿可笑。
他张口,声音从口中溢出,他喊:
"Legolas."

声音十分微弱,他都怀疑自己听不到。

可是Legolas转身了。

他想要挽留,Legolas想留下。
可惜这是不太可能的,改变现在相当于改变未来,改变未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承受的,没人能够做到。
他们站在过去的时空中相望。

他突然觉得忘记真是一件好事,他不用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,再也不能和他说话,不能陪伴在对方身边,即使他已经记不太清这个精灵是谁了。
看那个孩子的眼神,令他心碎。
长久的刻意忘记等于放不下,放不下就意味着他爱着他。

那么他自己是真的放不下并且思念成疾,忍耐的太痛苦,所以才想要忘记。
他真的能忘记他吗?
在坠入黑暗前的一刻,他这样想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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